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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所见最大的穿带印

  前几年在成都收藏到此印,其尺寸超大,堪称穿带印中所见第一。

  图1为实物照片,图2为印蜕:萧伟谨封,图3为印蜕:顿首再拜。印文均作白文,纵3.4厘米、横3.3厘米、高0.9厘米。作为穿带印形制,如此超大逾制,于印学资料中或馆藏实物中从未见过,深深地被此印的形制、印文内容与其时代的界定所困扰。下面简谈几点个人看法。
  (1)穿带印,形制扁平,两面印文,侧面有扁孔,自西汉以来流传使用,属于典型汉印形制。东汉以后,专家认为穿带印已不再使用。
  (2)此印两面均作凹字,即所谓“白文”。以目前所见汉代穿带印白文居多,亦有“朱白”文相间的。而汉印中绝大多数均为白文,因为在汉代印章主要是钤压在“封泥”上,看凸起的泥模文字。
  (3)观察这方印文字义。“萧伟谨封”属于“姓名”添加“谨封”(属封缄用印)。谨:意思是①慎重,小心。②郑重地,恭敬地;封:密闭,使跟外面隔绝。见《宋书·范一晔传》:“于是悉檄书,选事及同恶人名、手墨翰迹,谨封上呈,凶悖之甚,古人罕此。”另一面印文“顿首再拜”(属文书用印)。顿首:以头叩地而拜;再拜:拜两次。古代的一种跪拜礼。旧时指信札中常用作向对方表示敬意客套话。这里介绍的是一方同文古印。
  (4)在古印发展史中,“谨封”与“顿首再拜”文字类用印,是在宋元时期出现。此类用印印面扁平,印钮于印背竖起,有穿孔,也简称为“押印”。在我的藏品中亦有同类印,印文“封”“封记”“封全”,还有“合同封”等,其称谓繁杂,但都属于封缄印范畴。有关“顿首再拜”余也藏有多品,但每方古印的篆法不尽相同,也还见有“顿首”两字印,单字“首”“拜”等。这类押印在宋元时期民间广泛流传使用,值得注意的是却无一例是穿带印形制。
  从上罗列,难于解释的是“萧伟谨封”作为汉代穿带印式,印文却又是宋元时期押印中才出现的“封缄”“文书”之类专用印,感觉“穿带印”形制与印文内容不能统一,长久思考不得其解……一天在整理匣藏中的古印,见到一方宋印“顿首再拜”,观察印文篆法,触发联想,以致对此印的谜团有了新的认知。
  宋代押印“顿首再拜”,图4,方形印面,朱文,高鼻钮。文字极为特殊,结构中见有曲线,属于宋代“古篆体”。此印文字、印纽、判断属于宋印毋庸置疑。通常所见,宋印文字为典型的“叠篆”法,作多次折叠往返,而此印大相径庭,却作“古篆体”,难于辨识。这类宋代押印为何篆法不同于同时代常规印文结构,究其原委,说明宋代有复古时风影响,人们的审美情趣出现追慕前朝现象,而使得这类“古篆体”印出现。说至此,再返回头看“萧伟谨封”印文的篆构,注意到印文中“封”字右偏旁“寸”字的一点,在结构中几次折叠往返,“顿首再拜”文字中这种折叠安排的结构则愈加明显。这种叠篆形体不正是宋代印章文字中的书体吗,想至此我恍然大悟,准确地说“萧伟谨封”穿带印,从印文结构观察完全符合宋代印章印文格式,只是形制作汉代的“穿带印”式罢了。不过于此强调一点,隋唐以来所见官私印皆为朱文,极个别是白文印(凹字)。这方超大穿带印形制上复古,印文作白文,所以迷惑了我们的眼睛。
  隋唐以来,随着纸帛的普及发展,玺印文字出现重大转变,可谓简牍废止,封泥弃用,印章由原来抑押在泥丸上,而转变成为蘸以朱砂印色或墨色而钤盖在纸帛上,而纸帛上的朱文印痕的观赏效果则更为清晰。所以隋唐以来,玺印发展由白文(凹字)转换为朱文(凸字),这一变化折射出玺印流变过程中的一个节点。“萧伟谨封”穿带印作白文,但它“叠篆”的特点,最终还是让我们看清楚了它的时代。
  “萧伟谨封”作为穿带印边长达到3.4厘米,可与同时代官印比肩,它的超大绝非偶然。历代官印中官位高则印大,而私印中的超大必然与持印人的身份地位相关。有关汉代穿带印尺寸的调查见《中国玺印篆刻全集》,最大尺寸的为上海博物馆藏“朱聚”,纵横各2.3厘米;《天津博物馆藏古玺印》收录有东汉“石得”,尺寸同前。南北朝以后,穿带印不再流传使用。而“萧伟谨封”穿带印超大逾制离奇的复出,而正显示出它的稀缺与其时代价值所在。对“萧伟谨封”其人的调查有待深入。于此还要特别指出一点:宋元时期所见各种类型“封缄用印”,无一例是与“私名”相联系,此印作“萧伟谨封”姓名与封缄印相组合,尚属首见。金石有声,不考不鸣。  
  “萧伟谨封”两面穿带印可以归纳为以下几点:一、对中古时期宋代押印复古时风(非文字,而是穿带印形制)具有重要实物依据。二、“私名”加“谨封”组合入印初现,有可能为“封缄印”之滥觞,颇具史学价值。三、作为“穿带印”形制如此超大,堪称第一。这些都说明了它的珍贵与稀少。
  
 此文发表在《天津日报》-满庭芳-印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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